本周，Moderna（NASDAQ: MRNA）股价因“汉坦病毒疫苗研发”重新受到市场关注。导火索则是一艘国际邮轮暴发汉坦病毒感染事件，目前公开信息显示已有多人感染并出现死亡病例，而病毒疑似为在南美流行、且被认为具有有限人传人能力的 Andes virus（安第斯病毒），这一事件迅速引发资本市场对高致死率新发传染病的担忧。

事实上，Moderna多年来一直在低调开展汉坦病毒相关研究，而如今这项工作正变得愈发重要。公司此前已与美国陆军合作开展汉坦病毒的临床前研究，并于2024年与韩国高丽大学医学院疫苗创新中心（Vaccine Innovation Center）建立合作关系，共同开发针对汉坦病毒的mRNA疫苗。Moderna将这两个项目都描述为“早期阶段（early-stage）”研发，但市场对这些合作重新产生兴趣后，Moderna股票（MRNA）仍然出现上涨；其股价周一早盘一度上涨约5%，随后回落，最终收跌2.7%。

尽管WHO与多位病毒学家均强调，汉坦病毒总体传播能力远低于新冠病毒，不太可能演变为全球性大流行，但市场真正关注的核心，其实并不只是一次区域性疫情，而是mRNA平台是否还能复制COVID时代的成功，并进入下一代高危病原体疫苗领域。

来源：https://rasmussenretorts.substack.com/p/andes-virus-is-almost-over

汉坦病毒本身则是一类长期被忽视、但致死率极高的人兽共患病毒，属于正汉坦病毒属（Orthohantavirus），天然宿主主要是啮齿类动物，人类通常通过接触鼠类排泄物、尿液或被污染环境中的气溶胶而感染，目前全球汉坦病毒主要分为“旧大陆型”和“新大陆型”两大体系，其中亚洲和欧洲流行的Hantaan virus（汉坦病毒）主要导致“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而美洲流行的Sin Nombre virus与Andes virus则会导致死亡率更高的“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后者死亡率可高达30%-40%。与COVID不同，汉坦病毒传播效率并不高，但其危险之处在于病情进展极快，患者可能在数小时内出现严重肺水肿和呼吸衰竭，因此一直被视为高危病原体。事实上，中国和韩国过去已经使用过传统灭活汉坦病毒疫苗，例如韩国的Hantavax，但由于传统疫苗存在中和抗体水平有限、保护时间较短、对不同毒株交叉保护不足等问题，因此始终未能在欧美获得广泛认可，也正因为如此，mRNA技术开始被视为下一代汉坦病毒疫苗的重要方向。

近年病毒结构生物学研究发现，汉坦病毒表面的Gn与Gc糖蛋白是最核心的保护性抗原，因为病毒进入宿主细胞主要依赖这些包膜糖蛋白，因此当前绝大多数新型疫苗研发路线都将重点放在糖蛋白抗原设计上。目前Moderna及其合作机构最受关注的方向，是所谓“prefusion-stabilized glycoprotein mRNA vaccine”，即“预融合稳定化糖蛋白mRNA疫苗”。这一思路实际上与新冠mRNA疫苗和RSV疫苗高度类似，其核心逻辑是将病毒进入细胞前最容易诱导中和抗体的蛋白构象“锁定”下来，从而让人体免疫系统识别最有效的抗原结构。

来源：Graphic Abstract. Ye, W., Dang, Y., Wang, Y. et al. Prefusion-stabilized Hantaan virus glycoprotein nucleic acid vaccine elicits potent neutralizing antibody responses via germinal center activation. Nat Commun 17, 3972 (2026).

2026年空军军医大学张芳琳/叶伟团队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的一项研究显示，汉坦病毒预融合稳定化糖蛋白mRNA-LNP疫苗，在动物实验中能够诱导更强的中和抗体和T细胞免疫反应，并对高剂量病毒攻击产生保护作用，而其效果明显优于传统DNA疫苗平台。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研究机构认为mRNA平台尤其适合汉坦病毒这类“低流行、高致死、毒株复杂”的病原体，因为传统疫苗公司通常不愿投入小市场疾病，但mRNA平台具有开发速度快、平台化程度高、能够快速进行多价设计等优势，因此未来理论上可以同时覆盖Hantaan virus、Andes virus、Sin Nombre virus等多个高危毒株。WIRED此前报道称，Moderna与韩国团队甚至正在尝试开发“广谱汉坦病毒疫苗”，目标不仅是单一地区毒株，而是建立具有跨毒株保护能力的新型疫苗体系，这也是mRNA平台在后疫情时代最重要的发展方向之一。

不过，从商业角度看，汉坦病毒疫苗距离真正成为“下一个COVID市场”仍然非常遥远，应用场景很可能主要集中于军队、高风险职业人群、特定流行地区储备疫苗以及国家公共卫生采购，而非全球化大众市场。Evercore ISI等机构也公开表示，目前市场对Moderna的上涨更多属于情绪驱动，而非基本面重估。

如果把视角放长远，本次市场对于Moderna的关注，在于mRNA技术正在开始进入“被忽视传染病”（Neglected Infectious Diseases）领域。过去由于市场规模有限，包括Lassa fever、Nipah virus、Crimean-Congo hemorrhagic fever以及汉坦病毒在内的高致死病毒，长期缺乏足够研发投入，而mRNA平台的出现，则可能第一次让“小市场病毒”也具备快速开发疫苗的经济可行性。

从这个意义上说，Moderna押注汉坦病毒，或许不是在寻找下一个COVID，而是在寻找后疫情时代mRNA技术在疫苗领域的长期发展方向。